作者:趙何娟
「快十年了,我們很多人心裏是憋着一股氣的。」叢真作為盛鬥士的代表,在美國盛大公司辦公室里,終於有機會當面對陳天橋表達了遺憾,「如果盛大沒了,我們的那段青春就沒了,我們本來是中國最有前途的互聯網公司。」
叢真,曾作為盛大遊戲第一代產品經理,《傳奇》的策劃,工號69,離開盛大後,選擇進入投資圈,在IDG資本和經緯創投頗有建樹後,如今與百度原副總裁任旭陽一起,創建了自己的早期風險投資基金:天善資本。
2001年盛大創立,一款《傳奇》遊戲引爆中國網遊,風頭無兩,2009年盛大遊戲剛上市時,有近20億美金的現金存款,意氣風發。自盛大創立以來,他們洽談過收購騰訊,投資百度,那時的阿里還是個B2B的公司,是陳天橋把雅虎的十億美金介紹給了馬雲,後來還洽談過投資360,還認真討論過投資優酷、迅雷、YY、金山遊戲等等。
陳天橋在31歲就成為了中國互聯網最年輕的首富,盛大成了上海互聯網的驕傲。然而,一切隨着陳天橋隱退盛大之後,那個曾經中國經濟最前沿和發達的城市,上海,幾乎消失在中國互聯網巨頭版圖上。
無法接受的不僅有叢真,還有整個盛鬥士群體,這是由盛大老員工為主體成立的一個組織,連接了那些因為盛大主動撤離互聯網市場而散落江湖的老員工,他們是當年最優秀的第一波互聯網人,如今已是各大互聯網公司高管,最有名的莫過於今天如日中天的阿里巴巴CEO張勇(逍遙子);他們中也有非常多新的獨角獸和叢真這樣轉型做投資的投資人。

這也不是叢真一個人的遺憾,盛鬥士的團長凌海,原盛大遊戲CEO,如今作為蝴蝶互動的創始人,2017年12月在洛杉磯,當他站在陳天橋向加州理工大學捐贈的腦科學大樓奠基儀式上致辭時,一段無比懷念的開場白讓場下聞者動容:「十年前,我們跟隨陳總打了無數勝戰,我們無往不勝,我們做到了中國第一,但是在我們最輝煌的時候,陳總選擇了不斷撤退,我曾經真的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對於這些不理解,陳天橋過去從未公開解釋。直到2017年12月,陳天橋近十年來第一次接受了盛鬥士的赴美「探望」,並且帶着十餘位盛鬥士走訪了斯坦福、UC伯克利、加州理工大學等美國最頂級的技術領先學府與校長和最優秀的教授們交流,走訪了美國最頂級的技術公司和國家級實驗室,我代表鈦媒體也隨團其中。大家突然才了解到,陳天橋在過去十年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做腦科學,未來要怎麼做,了解了他的完整心路歷程。
每到一站,陳天橋的眼裏都泛着光,他對於黑科技和腦科學看似痴迷的背後,有一套完整的邏輯,是關於對人類未來判斷的邏輯。
盛鬥士里的獨角獸代表,盛大安全負責人,盛大雲的創立者季昕華,如今是UCloud的創始人,他對鈦媒體說:「說實話,2011年離開盛大創業時,心理是帶着一些埋怨的,為什麼把我『騙』過來,說要做的那些事都沒有要堅持做下去,我加入盛大,然後盛大就放棄了,雖然我獨立出來做,也才有了我今天的成績,但是我當時真的是帶着怨氣的,難過的。」
「後來四分五裂,大家都散落江湖,」季昕華說 ,「今天我突然就釋懷了,理解了,而且我要跟隨陳總的步伐一起干。」
季昕華是中國第一代互聯網安全師,國內著名黑客。2009年,在中國還沒有發生3Q大戰時,他已是騰訊整個安全的負責人,但是他被陳天橋的遠景計劃打動,堅定地加入盛大,開啟盛大雲業務。因為陳天橋的一句話:「我已經完成了『King』的目標,下一個目標是成為『King Maker』。」
那時候,國內依然對互聯網雲業務充滿鄙夷與不信任。也是阿里雲剛剛起步的時候。
遺憾之後,是更多從盛大走出來的新型公司誕生,季昕華只是其中一個代表。如今,他們又因盛鬥士,因為陳天橋的「復出」,重新以一種新的方式,粘合在了一起。
陳天橋稱盛鬥士為另一種生態系統,不同於BAT 構建的圍繞自身企業形成的生態護城河,盛鬥士是一種更獨立,更無需站隊,卻自成一體的互助系統,他們更像一個聯合艦隊。
如今盛鬥士不僅有了當年的老盛大人,也還有了盛大的投資企業,陳天橋依然是他們的精神領袖,他們至今仍稱陳天橋為「老大」。
作為2009年加入盛大的第一任首席安全官,季昕華的經歷正好也切合了整個盛大的轉折期。那一年盛大遊戲正式上市,意氣風發。
季昕華加入盛大之前在騰訊負責安全。那一年盛大遊戲上市後,就把好多業務分拆成了不同公司。遊戲、旅遊、文學,陳天橋想做網絡迪士尼的想法比現在的騰訊都領先很多年,也是因為這個更大的構想,安全問題就被放到了特別重要的地位。
「當時陳總和我說,不僅希望為了內部企業服務,還希望為外部企業服務,把盛大底層資源開放出來,為外部遊戲公司來做,最吸引我的,把盛大做成一個開放平台。那個時候騰訊還沒跟360打,陳總的思維更開放,想讓更多小公司也賺到錢,這點特別吸引我。所以就去了盛大」,季昕華對鈦媒體說。
但很多事情的發生都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季昕華們並不知道的一件事是,2009年的一個下午,陳天橋經歷了人生的最大變故,他被醫院查出了癌症,並且之後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恐懼症。每天到下午5點就開始害怕太陽下山,因為擔心自己活不到太陽下山,也不能坐飛機,有着極其強烈的不安全感,恐懼感也日益加重。事過境遷後,陳天橋把這次變故稱為自己人生的「Stop Sign」。
「我用兩年時間,賺到了我認為可以用最奢侈的生活過一輩子都夠了的錢,用4年時間,成為了中國首富,但是我花了15年才艱難地學會了如何花錢。」陳天橋對我們說得非常認真。
「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花錢的,不是賺錢的。不然這一輩子很無趣。賺錢是花錢的前提,沒有任何人可以否認,但是很多人把賺錢當人生的全部,這就錯了。」
陳天橋最終的選擇是,人生的意義應該是:「我想去往人類最終必然要抵達的地方。」
當他想明白了這一點,就開始了多年學習與論證,拜訪了全世界最頂尖大學的無數科學家,他最終認為,這個地方, 應該是人類對於意識和認知的根本, 這個地方就是人的大腦。他如今已經幾乎成為了黑科技的狂熱擁躉,對於大腦奧秘的探索更表現出了超然的巨大熱情。
但是,陳天橋當年的Stop sign,也讓當時並不知情的季昕華和盛大老人走向了另外一條獨立之路。
季昕華加入後,2010年就成立了盛大雲,比阿里雲稍微晚一點點。後來盛大創新研究院成立,把季昕華負責的雲業務和創新研究院放在一起,成立了盛大雲公司。「2010年,我知道他身體不大好,不能坐飛機,知道他心臟不大好。但是不知道原來那麼嚴重。」
2011年,季昕華離開盛大,做了UCloud,許式偉做了七牛雲,陳大年則親自擔綱去做了wifi萬能鑰匙⋯⋯盛大雲公司和創新研究院的核心團隊,已延伸出來七八個獨角獸級別的技術公司:七牛、UCloud、京東雲、wifi萬能鑰匙,雲知聲、搜索語音,遊戲雲公司游密,還有做AI/AR的,都是當年盛大孵化出來今天中國創新市場的重要力量。他們今天都在市場上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之前我最佩服的是陳總(陳天橋)的賺錢和運營企業能力。現在更佩服的是陳總花錢的方向和對未來的探索。要改變世界很難,陳總在做了,這種想法和思路更多傳遞到我們身上來。我老季其實是79年的,很年輕的,還有時間。」
陳天橋對季昕華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他總結了陳天橋在企業經營上給他最大的三個啟發:
1、開放,成就他人。當時在騰訊,什麼都習慣自己做;陳天橋是開放的,把底層資源開放出來,幫助小公司成長;
2、戰略方向。「最最佩服他的,就是看得很遠,包括做雲計算,做大數據,做人工智能,都是差不多八年前當時就提出來的」;
3、遊戲式管理。每個人可以通過一些工作內容,升積分升等級。這些對我不同層面(思想價值理念、戰略思考、戰術管理)影響特別大。
「美國之行遠遠超過我的期待,原來想看看互聯網,去了之後更超過了我的期待。把人腦神經科學結合到整個互聯網和人工智能潮流中來思考。這個讓我感受特別深。」
陳天橋如今一口流利的英語更是深深刺激了季昕華,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學英語。陳天橋在解釋他為何還要如此努力學習好英語時說:英語其實不僅是一門語言工具,更多是多了一個窗口理解世界,是去了解和能站在世界變化最前沿的前提。
與陳天橋一樣,叢真選擇了轉型投資,也與陳天橋一樣,是毫無留戀的徹底地轉型。
叢真,是盛大老員工出來少數轉型做投資的人之一,這種轉型多少受到了陳天橋的影響。「做自己最擅長和最喜歡的,你才能超越均值,成為outlier。」
「首先,要有自知力,想明白自己的優勢和夢想是什麼。兩者最好能結合。發揮自己的優勢是成功的不二法門。橋哥就是最大限度發掘並發揮了自己的擅長,包括後來陸續賣掉實體運營業務,全面轉型投資。橋哥的戰略眼光我無比佩服,我相信這是橋哥最好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一個方面是自己想,另一方面是自己能,雙劍合壁,就能無往不利。」
退出互聯網直接戰場的陳天橋把盛大運營業務幾乎全部賣出,徹底轉型做投資。陳天橋曾對鈦媒體說,他是一個做了一個決定就會特別絕決的人,「既然要轉就轉徹底。」
陳天橋這些年的投資戰績,大家有目共睹,10億美金起步以專注於腦科學研究的慈善之心也有目共睹,但是大多數人並不太看得懂 。
做好了決定就迅速開始行動,如何把自己現在財富的社會價值最大化,這是陳天橋的意願,他把自己的行為做成了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腦科學基礎研究的慈善,給全世界最頂級的科學家、科研院所捐贈去做這個事,也資助年輕科學家,這部分他說幾乎要佔據他超過70%的精力;第二個部分,是最具有顛覆性能力的黑科技的風險投資,有多少投多少;第三個部分,是二級市場的價值投資,專盯那些行業領導者的股票。
叢真所描述的整個思路,則也和陳天橋一脈相承:
「我的選擇肯定是有受到橋哥的啟發和影響。橋哥這樣的人,和馬雲,Elon Musk一樣,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極少數,是大家的榜樣,很多人都夢想成為他們。不過,榜樣的思考密度和量級,他們做決策時所擁有的信息和資源,我們直接學習和複製,是不會有太好效果的。從榜樣身上學習,不是說榜樣去爬山你也去爬山,而是學習他們思考的方法論,做決策的邏輯。在橋哥這裏,我學到的是,選擇自己最適合的角色和定位,然後果斷行動。」
2002年,叢真加入盛大時,還不知道盛大是幹嘛的,只知道《傳奇》,「我喜歡打遊戲,就去了。」
面試的時候,面試官是一個長髮披肩,眼睛閃着靈光的人。一邊面試,還一邊蹬着座椅在兩台電腦之間滑來滑去,不停地敲擊,可是問的問題都很犀利。「真是一次非典型的面試體驗啊。」後來,叢真才知道,這個『獨特』的面試官,就是陳大年,陳天橋的親弟弟,盛大另外一個聯合創始人。當時他就覺得,這家公司,不一樣。
不一樣的,還有企業文化,當時公司有個規定,不能叫總,陳大年、譚群釗、瞿海濱、張向東全部都叫名字,只有陳天橋一個人大家還是在叫「總」。「這在當時是非常互聯網的,直接,平等,以事為先。我覺得很不一樣,非常喜歡。」
「橋哥對我們來說,是一位傑出的領導者,可是走着走着,就淡出了。當時是很不理解的,因為我們的機會真的很好。我在盛大四年,這是盛大最早期,最輝煌的四年,我玩命工作,非典的時候還待在辦公室做運營活動,這是四年的戰鬥青春。作為早期員工,我們對盛大都有很深的感情。我們不希望盛大就這樣衰落了。盛大衰落了,我們這些年的奮鬥和青春也就沒有了。如果盛大偉大了,我們也就一同偉大了。我相信,這是很多盛大人的共同想法。」
從美國回來,叢真更大的感受是,能接觸到前沿科技,與人類最精英的頭腦一起碰撞,開拓思路,讓人生的意義大了許多。
「到了我們這個年紀,能夠衝擊內心的事情越來越少。這次美國之行的思想衝擊,絕對是。不過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業,要指望回來就改天換地的換個活法,不現實。但是我們都明白,橋哥在播種。而且,這粒種子,一旦種下去,它帶來的改變,雖然曲度很小,但是漸進式的,會一直不停生長。未來的一年,三年,十年,你就能感受到它對你的人生道路帶來的巨大改變。 」
和叢真一樣,岳弢也轉型做了投資。但他是盛鬥士里的一個另類,他曾被當作盛大的「叛徒」,在盛大遊戲上市後,離開盛大和史玉柱一起創辦了巨人網絡,成為巨人網絡的三個創始人之一,但他今天仍然對鈦媒體說,「如果要論感情,我對盛大的感情會更深一些,畢竟是初闖上海灘一無所有的時候,橋哥給了我第一桶金,他的思考方式和行為對我事業的影響,無人能及。」
2002年2月21日,岳弢清晰地記得這個日子,他加入盛大的時間,工號65號,成為盛大網絡工程師。他說他能記一輩子,因為他同時拿到了四家公司的offer,盛大給的薪水是最低的,比最高的offer還低了三倍。他想了一晚上,最後還是去了盛大。因為陳天橋給他講了一個熊瞎子掰苞谷的故事。陳天橋說,人不能瞎熊一樣一路掰苞谷,最終你拿到手的可能是最小的。別的公司可能主要對你來說是生存,但我想招聘的你,不是只給你一個生存飯碗,而是舞台,你的心又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很快,岳弢成為盛大升職最快的員工,提前一個月轉正,兩個月從網絡工程師,成為《傳奇》的技術項目經理,又過兩個月成為網絡部經理。網絡部那時候項目組就比較多了,負責有個幾十個的不同項目組,再過三個月,他又成了網絡技術中心副總監,相當於總監,因為總監由公司CTO兼任,整個技術中心有四百多人,大半是他一手招募,年輕的岳弢,躊躇滿志,也與當時蒸蒸日上的盛大一樣意氣風發。
他至今仍然清楚記得自己連續被公司授予「優秀員工」和「優秀管理者」榮譽時的心情,激動萬分,同時「雙冠王」的加冕也讓他一時風光無二。
但是很快,他還是選擇了離開。
讓岳弢離開盛大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盛大遊戲起來後,空降了很多外部職業經理人,發生了比較大的衝突。2004年史玉柱找到他和林海嘯,他就走了,三個人一起創辦了巨人網絡,他帶走的還有盛大遊戲里《英雄年代》的項目組,於是有了巨人的經典遊戲《征途》 。
岳弢也因此被稱為盛大第一「叛徒」,他與陳天橋也斷了聯繫,他說「想見見不到」。不過,巨人上市僅六個月,客觀和主觀因素都讓他覺得累了,於是全部套現股份離開,去了新加坡,然後回國創業,又開始做些投資,並於2013年創辦了豐厚資本。
2012年12月,他突然接到盛大的電話,說陳天橋請幾位老同事去家裏坐一坐,當時在場的還有張勇、凌海等人。「我真的非常激動,非常激動。盛大的文化,就是無論多久都覺得是盛大的人。」
盛大被外界質疑聲最高的時候,他感到心痛,「原來是自己的家,變成支離破碎的家,還是很心痛。我和幾個前盛大高管曾經還很心痛說,不行我們找錢把盛大遊戲MBO了,盛大遊戲不能交到不好的人手裏。後來隨着年紀的增長,慢慢明白人生無常態,沒有任何企業能長青。陳總的選擇有他的道理。」
他說,無論現在遊戲業發展得怎麼樣,盛大遊戲都是一面旗幟。「現在無論騰訊還是網易還是新貴遊戲企業做的文化生態,都是盛大遊戲曾經做過的。盛大才是引領者和開拓者。我們內心期待陳總能把盛大遊戲撿起來。」
「離開的老夥計們說,只要陳天橋再振臂一呼要做些東西,無論什麼,我們就回去。」
「這次西行,我帶着謝幕盛典的心情去的。去了之後卻發現,新一輪的盛大綻放了新的生命體。如星雲法師所說那般,當你在這個世界閉眼,你怎麼知道不是在另一個世界的睜眼。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盛大是沒有落幕的。」
岳弢說,技術大爆炸時代,從雲技術、區塊鏈、AI到新能源、新材料等新技術的層出不窮,成熟速度也前所未有,一定會在15年內對我們的世界和社會形成巨大顛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去積極擁抱這些新技術,去系統性的理解,提高自身認知,並投入其中成為其中一員。
「我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安全感,這次去美國再次見到陳天橋之前,他都沒有想過到底賺多少錢才是個夠,只是簡單地希望是越多越好 。」岳弢說,現在的想法變了。
「這次美國回來,我就跟合伙人講我要做中國的KKR。中國大多數控股型PE基金不缺錢,但缺深層次的管理輸出,缺的是耐心,缺的是堅持價值投資原則,缺的是給予所投企業真正的理解,更多是索取,是豪賭。」
2018年,岳弢還計劃要成立一個AI的專項基金,先投產業應用,讓技術落地,爭取通過所投項目帶動傳統型企業享受到AI帶來的效率提升及組織結構變革。
在2017年12月的美國之行中,陳天橋包下一個VIP包廂請大家看了一場湖人隊VS火箭隊的NBA球賽,他把唯一的科比簽名籃球作為獎品,送給了岳弢,岳弢當時激動地快要落淚 。
「我對陳總說,你頒獎給我這個感覺就像十幾年前的延續,陳總回答說,對啊,那時候我頒了最佳員工和管理獎給你嘛。我當時真的想哭了,他還記得。」
「真的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感受到了,陳總對過去給盛大打下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員工是有深深感情的。」
無論季昕華、叢真、岳弢,還是美國行里其他十幾位盛鬥士代表,他們都有一個公認的團長大哥,就是凌海。
凌海,作為中國H5遊戲的開創者,盛鬥士團長,他的很多行為都更刻上了陳天橋的烙印。過去十來年並沒有中斷和陳天橋的聯繫,時常仍向匯報工作一樣的,向已經定居海外的陳天橋說說盛鬥士們的故事。但他也直到2016年才知道陳天橋的離開的真實原因。
2003年,凌海加入盛大,負責電信合作,那時候還只有盛大遊戲。他對鈦媒體回憶起早年與天橋的合作,仍然掩飾不住的嚮往,那麼多年,拼死拼活,我就得出了一個結論「橋哥做的決定一定都是對的」。這種篤定在外人看來會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說,他們內部發生過非常多業務爭論,有時還發生過非常大的爭議,但最後都證明了陳天橋的決定的確是對的,所以慢慢的大家都不願意爭了。
「很多年前,有一天,橋哥突然說要把所有業務都免費了,我們簡直驚呆了,很多反對聲音,但最後證明他是對的;有一天,他突然說要投資一個叫起點中文網的公司,他說這才是網絡遊戲的未來,我們也驚呆了,完全看不懂,後來也證明他是對的;有一天,他說要做電視盒子,他說這是家庭娛樂的未來,我們也看不明白,雖然盛大盒子夭折了,但後來的市場變化也證明他是對的⋯⋯」在那麼多次大的判斷上,別人都和他爭論過,但最後都證明他對了,這種爭論就慢慢越來越少了。
2012年,凌海離開盛大,之後做了一段時間社區。做社區的原因,是因為這曾是盛大的一個沒有實現的夢想,他做的那個社區是個語音社區,叫抬槓,做到了130萬日活,也曾小有輝煌,然後他就像陳天橋一樣,說放棄就放棄了,因為他還是想回去做遊戲,他覺得那才是他最喜歡的,於是就有了2015年成立的蝴蝶互動。
在成立蝴蝶互動後,選擇要做哪個方向的遊戲,他選擇了大家都不看好的H5遊戲。「逆向思維吧,這點我受橋哥影響比較大。我也會不自覺的按他的角度想問題。這麼多年,我的很多視角跟別人不一樣。大家都說做手游,我說要做H5遊戲。 有朋友跟我說,本來他覺得肯定要做手游,不做h5遊戲,後來聽我一說,都覺得我是對的。2015年,是手游大行其道的時候。我恰巧跟別人做得不一樣,我就做了下一個風口,h5。今天來看,我的選擇是對的。把整個h5行業帶動起來。我做了後不但證明能掙錢,而且證明很值得去做。」
2012年他離開盛大那一年,一個突然的想法,也許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他突然想把那些散落江湖的盛大系員工重新再聚起來,他為此給這個組織取名「盛鬥士」,為這一想法的落實他當年就組織了一個party,現場一下來了800人,當時一呼百應加入這個組織的就有2000人。
2017年,再開盛鬥士大會的時候,現場就來了2000人,此時的盛鬥士組織已多達兩萬人。
季昕華說,「凌海只要組織盛鬥士大會,我每年都去,支撐我去盛鬥士大會最核心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這些年對盛大的感情;第二,盛大雖然沒有實現我的夢想,但是開啟了我創業生涯的第一步,很感謝盛大。第三,每年都有一次機會和分散世界各地的朋友聊聊天,感覺很好;第四,盛大老同事很多也都成了我的客戶。」
我問凌海,如果和陳天橋對話,他最想說的是什麼, 他說,「他是我的偶像,他想做的我都想做,就是還沒那個能力。無話可說。」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唉,換一個題目吧,所有想說的說出來都覺得空洞,還是保重身體吧!」
如今陳天橋的身體已是大家最關心的,這句話岳弢也說了,岳弢還讓我一定要轉達對陳天橋說的一句話:「 有朝一日能再聯手,願再成為陳總核心大將,再戰江湖。」
陳天橋:我只想在你們心裏埋下一個種子

這張照片里的不到二十人,是第一批去拜訪陳天橋在矽谷新家的盛鬥士代表,正在盛大美國辦公室里進行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深度對話。第一排左一為岳弢;第一排左五為叢真;第一排右一為本文作者趙何娟;第二排右三為季昕華;攝影為凌海。
在美國對話完陳天橋,他反過來又向我們提了六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現在的錢賺夠了嗎?或者你覺得會不會有賺夠錢的一天?
第二個問題,如果你的錢賺夠了,那你覺得還有什麼是用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你是否相信未來通過技術可以解決或者很大程度上解決你用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第四個問題,如果你相信技術能夠解決這些問題,那你是不是認為在我們這一代或者下一代,這樣的技術就會來臨?
第五個問題,如果這種技術來臨,你是否相信整個社會的根本結構甚至人類本身都會發生有史以來的最大變革?
第六個問題,如果你相信技術會帶來這種有史以來的最大變革,那麼你準備好迎接這種變革了嗎,你還需要做些什麼準備?
「我們正處於一個人類兩三百萬年以來科技發展發生質變的關鍵時代,人類要麼被送入天堂,要麼被送入地獄。」
陳天橋說,「我只願在你們心中埋下一顆種子,暫時停下來想一想我們的未來」。
「如果沒有站在這個角度去思考這些問題,每天只是忙着吃飯,請朋友,談deal,賺錢,而不拿出哪怕十分之一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我們的人生就不可能準備好去迎接這種變化。」
在一個大學校長晚宴上,他和他的妻子雒芊芊對於人類正在進入一個什麼樣的關鍵階段充滿激情地討論,侃侃而談,兩人眼裏都泛着光。校長突然有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們的眼睛說:我在你們眼裏,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人生的不同階段,對這些問題也許會有不同的答案吧,你的答案又會是什麼?
來源:鈦媒體
原標題:陳天橋和那些散落江湖的盛大「遺珠」
最新更新時間:01/22 11:15本文來源: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896412.html